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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老家

发布时间:2024-05-17 09:19作者: 朱蕾阅读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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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和朋友一起回她老家。

朋友母亲去世得早,老家没什么人,只剩下老父亲一人。父亲年岁渐长,独自在家,接来城里住,他也住不惯,所以每个周末,朋友定要回老家来看看他,才放心。

来时不凑巧,老人不在家,门锁了。房子是新的,灰白色水泥,灿烂的春光下,墙壁都闪耀着白光。大门油黄色,门板上有层次不一的裂缝,很有年代感。翻修旧房时,老人很固执,大门坚决不给换,说换了门,就换掉了老屋的记忆。朋友见老人执意如此,就随他去。

门前有个小院。院落的小鸡们正悠闲踱步觅食,姿态优雅;三五成群的鸭子在沟渠里凫水,游到惬意时,总有几只仰起脖子,“嘎嘎”朝天叫上几声,好不快活。老家是安适的,家禽是自由的,想吃就吃,想飞就飞,想叫就叫,约莫到了晚上才会腆着肚子回家。老家,总给人一种踏踏实实,靠在沙发软枕似的安全、放松感。

正值春耕,附近的田头,拖拉机正轰鸣着,黝黑黝黑的沃土,被雪亮的犁头划开,大地被再次深层唤醒,散发着旺盛不绝的再生力。又是一个水稻播种的季节,庄稼人正忙。

不过,朋友早打过招呼,今天要带我们回老家。老人是热情的,小院鸭棚的一角,老人早早捆绑了一只大肥鸭,预备招待我们。

朋友拿出备用钥匙,门“吱呀”一声开了。朋友开始忙活起来。多年的朋友,我们之间也无须太客套,朋友磨刀霍霍,大步奔向那只待宰的肥鸭,而我一手揪住鸭子的脖子,一手擒住鸭翅,使它动弹不得。不一会,那只被宰杀完毕的鸭子倒在地上,“扑哧扑哧”挣扎,只剩下倒出的气。

老人在田间干活,知道我们回来了,他在田埂一路小跑,裤边还沾着洼地的湿泥。老人是木讷的,不善言辞,但他的喜悦之情是溢于言表的。他局促地搓着手,门里门外来回转悠,嘴里不停地念叨:“啥也没准备,你看啥也没准备,啥也没准备……”其实,我们也不是第一次来,可是无论第几次来,在老人的眼里,我们如同他的孩子,永远是需要被照顾的角色。

朋友和我正在院落里烫鸭拔毛,朋友朗声道:“大,你去忙,这里有我们就够了。”话是如此,可是老人却感觉像未尽好自己的地主之谊一样,心怀愧疚,又反复绕了几圈,在确定确实没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他才放心离去。

中午,菜做好了,蒜泥龙虾、红烧麻鸭、清炖骨头,白灼青菜……满满一桌。老人坐上位,满脸笑容。小辈们轮流给他敬酒,听他絮絮叨叨地一个接一个地夸小辈好。说到词穷时,他又讪讪地笑起来。菜很多,但老人伸筷少,一味招呼晚辈们吃好,自己就坐在那看大家吃,一个劲地笑,笑得脸上蚯蚓似的皱纹都泛红起来。这又遭到大家的嗔怪,现在日子丰盛了,不该这样委屈自己。

可是,老人习惯了。养育孩子,无论孩子多大,他总是不自觉地想把最好的给孩子,这是一种爱的本能。于是,他谦虚接受大家批评,赶紧往碗里叨几筷子荤菜。

饭桌上热热闹闹。此刻,老人是喜悦的、欢愉的,只是他无法用更多、更美、更加强烈的词汇表达他热情澎湃的心情。于是,他一杯接一杯、在与晚辈们的觥筹交错间,红光满面,尽显他对孩子们的一片赤诚。

我们嘻嘻哈哈、打打闹闹在老家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周末。终于,也到了要告别的时候了。

老人很真挚,临走时,非要我们带上一些土特产回家,鸭蛋、鸡蛋、花生、豌豆……大约家里能拿出来的好东西,他都毫不吝啬地掏出来,真心实意要让我们带走。其实城里什么都有,我们衣食无忧,着实不应该再替我们操心什么。

可是,老人想法不一样。

无论多大,在他眼里都是孩子。他们瘦弱的身躯在田地勤恳劳作,大凡有一点富余,都要留给我们。我们从父辈的血脉诞生,他们用一辈子的心力尽心哺育,世世代代,祖祖辈辈无私地养育下一代,即使耗尽所有的心血,也是甘之若饴的。他们最为朴素的心愿就是一生对孩子有用、有益,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为他们撑起一角天地,这就是他们最大的快乐。

大抵天下所有爱孩子的父母都有这样一颗为子女的心。

所以,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于是,我们拎着沉甸甸的大包、小包与老人告别。车开了很远,月色中,老人还在村头张望。

传说,希腊神话中的巨人安泰与人格斗,只要脚不离地,他就可以源源不断地从大地之母盖娅的身上获取战胜敌方的必胜的力量,所以他无所畏惧。

而我们知道,老家,父亲,就是我们的“大地之母盖娅”。当我们迷茫、彷徨、沮丧时,如同巨人安泰一样,从“大地之母”身上攫取面对一切困难的泉源,我们也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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