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太卖莲蓬

日子过得像飞一样，一眨眼就到了夏天。早晨，日头还没那么毒，吴老太在小区门口卖莲蓬。

晨光照着她的花白的头发，照着她刻着皱纹的笑靥，也照着她脚边纸盒里一堆新鲜的莲蓬。

莲蓬是她自己种的。小城周围有不少荒地，吴老太退休前是一位小学教师，退休后不喜打麻将，也不喜跳广场舞，就跟着一帮勤快的妇人们在城东的野塘边开了几快荒地。

吴老师一得空就守着那一亩三分地，像上班的时候守着一帮活蹦乱跳的孩子那样。 别说，那地还真挺肥，种什么都长得好，以至于吴老太一度怀疑：种上锹把子，恐怕都能长出铁锹来吧？

前年，吴老太在野塘边插了几十颗荷花，没想到这东西印得很，几年过去，就挤挤挨挨地长满了野塘。清风一吹，绿的红的迎风起舞，清香四溢。

荷花自然是美的，白里透粉，粉里透红，就像昔日孩子们可爱的脸蛋儿。可吴老太更喜欢莲蓬。莲蓬实用，夏日的莲蓬最能消暑。

此刻，吴老太坐在那一盒莲蓬边，用记号笔在纸盒上端端正正地写着：新鲜莲蓬，二元一个。字迹古朴，颇有魏晋风骨。

不知是因为老太太的那张和蔼可亲的笑脸，还是莲蓬实在新鲜难得，反正买的人还挺多。

有一个穿绿色连衣裙的妇人挺着个大肚子也在卖。她对吴老太说，让我尝尝吧？吴老太说，好吧，就剥了一颗莲子让她尝，那妇人一尝眼睛就一亮，说鲜，真鲜！    

那妇人就开始在篮子里挑捡，一边挑还一边吃，边上的壳堆了一小堆。吴老太问，这位大姐，你还买不买？那个妇人拿了两个莲蓬，说两块钱两个你卖不卖？吴老太指着纸盒说，两元一个，两个一共4元钱，那妇人拍拍手说，不买了。

吴老太看了看她硕大的肚子就说，算了，都是自家池塘的，也就费点子力气，两块就两块，卖给你吧。于是那妇人付了两块钱，拿走了两个莲蓬。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那妇人拿一个莲蓬过来说要退，说那莲蓬苦得很，不好吃，让吴老太把刚才的两块钱退给她。

吴老太说，没这个道理呀，你是尝过了才买的，怎么会苦呢？妇人蛮横地说，别说那没用的！你到底退不退？吴老太说，不退，你不讲道理！那妇人大叫，哈，你讲我不讲理？好，你讲我不讲理，那今天我就不讲理了！这锅甩的，好像她的蛮横无理是老太太一句话刺激的。

吴老太问，那你想怎么样？那妇人大叫，退两块钱给我，否则我就倒在这里，说是吃你家莲蓬吃的。见那妇人为两块钱都摆出一副脸都不要的样子，吴老太心想，这女人有这么穷？怕是心太穷了。

看着那妇人一起一伏快要临盆的肚子，吴老太并不想惹麻烦，便叹了一口气说，退就退吧，刚才你两块钱拿了我两个莲蓬，这一个莲蓬我退你一块钱。不行！没想到那妇人大叫，你得退我两块钱。刚才那莲蓬太苦了，一点都不好吃，再说，我这要是回去闹肚子，搞不好还得上医院买药呢！

吴老太虽说见多识广，但这种道理她还真第一次听说。太阳早已升上天空，四周的空气热躁起来。那妇人尖声逼问，你到底退还是不退？吴老太说，退吧，退你一块钱。不行，你得退我两块钱！

那妇人忽然用非常有礼貌的态度对吴老太说，您看，两元一个，您牌子上是这么写的呀。吴老太一时被她的表演噎住了。你退不退？那妇人骤然升起腔调，不退我就倒在你这里。说着就要往地上倒。

那妇人身上的绿色连衣裙，领口已洇成一圈墨绿色，显得脏兮兮的，吴老太这边倒是很安静，她低头摆弄着脚边的几支荷花花苞，忽然很爽快地说，算了算了，退给你吧，别让肚子里的孩子跟你遭罪了！

那妇人拿了两块钱，顺手又抽了一支荷花，说，这枝荷花算作我精神损失费了。然后一边走一边回头，得意地说：老太太，这样问题不就解决了吗？早这样多好！

旁边邻人说，老太太，你这回亏大了！吴老太却说：亏啥？本来我也不指着这个发财，不过，今天到叫我开了眼界。那邻人又说，那女人那么不讲理，你刚才怎么不打110?吴老太道，打什么110？我要是为两块钱费时费力跟她死磕，那才是亏大发了。那邻人显然心有不甘，又问，干嘛叫她白拿一支荷花？吴老太说，叫她拿吧，我送她的。这荷通和，这个和字我送给她肚子里的孩子，以和为贵，和气生财，将来可别像他的母亲；这莲通怜，这个字我送给她自己的！

哎呀，到底是老师，您这莲蓬卖得——别致！邻人叹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