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 味

时光如白驹过隙，一眨眼的工夫，2026年的春节就那么轰轰烈烈地来，又这么悄无声息地去了。元宵节一过，生产队里的兄弟姐妹们都陆陆续续回到了各自的岗位，开启了新的一年新的生活，春节的热闹场景在农村也就基本宣告结束了。

乡村的年味是最浓的。农村老家的小山村自从农历腊月初八以后，平日里的烟火气一下子就更加浓烈了。那段时间，家族的微信群里，每天都热闹非凡，适时再现着兄弟姐妹们在屋里屋外田间地头忙碌的身影，路口大哥家这几天正在蒸米面年糕，池塘边的婶婶家正在腌制过年咸货，小桥边的嫂子家正在全家大扫尘呢！近年来，兄弟姐妹们有了一些新变化，务工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生产队里的长辈家里串门，询问他们的身体状况，顺带汇报一下晚辈一年来的务工生活。微信群里的滴滴信息声连续响起，我的心也随之飞到老家坐下静听着哥哥嫂嫂的所见所闻。那段时间，我经常梦见小时候过年的情景，那时候的年味很浓，处处都有浸透着春节的味道。那段日子，我经常夜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总惦记着过年应备齐糖果、春联、食材等，还有哪些长辈们需要在年前登门拜访。

童年的快乐是最简单的。在农村，孩子们小时候最期待的节日就属一年一度的春节了，因为那时候家里普遍很穷，只有过年才能穿上新衣服，才能吃到平时难以吃上的菜肴。记得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农村晚稻收割结束，大部分水田都闲了下来，我就跟着生产队里的哥哥们提着铁锹，背着竹篓，走遍家门口的大田小沟，偶尔还有意想不到的收获。那个年代，农村的田间水沟盛产黄鳝和泥鳅，如果把上游水流阻断起来，下游经常可以捉到数量不少的小鱼小虾。在物质匮乏的那个年代，农村生活油水普遍不足，这些鱼虾基本都被家里的小鸡小鸭优先品尝了。如果在田间塘沟里挖到的黄鳝和泥鳅，则它们是不能享用的，收集起来定期拿到集镇上的市场上售卖，当然那时也没有觉得这些是美味。记得有一年，我利用多个周末挖到的黄鳝和泥鳅，分批次拿到集镇上的菜市场，总计卖了二十多元钱，那时可高兴坏了，连梦里都是甜的。彼时，家里虽然很穷，善良的母亲也没有把货款没收充公，而是买了布料在裁缝铺给我做了一套衣服。那年的春节，我穿上了新衣服，走遍了小山村的生产队，也在向他们展示了自己的劳动成果。虽然此事已过去三十多年了，至今想起依旧历历在目，仿佛发生在眼前。

除夕夜是最难忘的。记得那一年的春节，因为家里养了一条二百多斤的大黑猪杀了卖了好价钱，母亲心里非常高兴，不仅给全家人添置了新衣服，还特地给我买了一打手持烟花。那年的除夕夜风平浪静，祭祖后，父亲就带领我们就在家门口的稻谷晒场上燃放烟花。往年都是看别人家的同伴燃放烟花，自己没有亲手尝试过，更就没有燃放经验了，但真正自己拿起烟花时，心里还是有点儿紧张。家门口晒场边上有一堆柴火垛，是父母辛辛苦苦从山上背下来烧锅做饭用的。有一根烟花的火星正好落在草堆上，瞬间燃起浓浓大火，这可把父母急坏了，那是父母半个月辛勤劳动的结果呀。母亲急忙呼喊隔壁邻居们，大约经过半小时，终于扑灭了柴火垛的火，可惜烧掉了大半。那年燃放剩下的烟花，我们再也不敢燃放了，至今想起此事，仍旧心有余悸。

亲人相聚是最温馨的。马年春节，因为假期调整，人们不需要像往年那样匆匆忙忙往回赶了。我今年提前去超市买好了糖果，在菜市场买了食材，把车子后备箱码得满满的。带着母亲的嘱托，带着新春的期待，早早地回到了小山村老家。母亲早早地就站在村口，仿佛在等待着远方的亲人一样。打扫好屋内外卫生，摆放好糖果，收拾好家具，年味瞬间就有了。望着窗明几净的客厅，心情愉悦至极。在一旁的妻子高兴地说：“哥哥嫂子们今年早早地回来了，平时在外为生计忙碌，很难见上一面，今晚邀请他们来家里团聚一下吧。”我说：“好呀，厨房的食材很充足，把两张四方桌拼接在一起可以容纳二十人左右呢。”“我来负责邀请长辈及哥哥嫂嫂，你在厨房配合母亲准备晚餐吧。”

生活感悟是最深刻的。因为春节即将到来，小山村里时不时地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太阳落山后，长辈及哥哥嫂嫂陆续都来了，在沙发上稍作休息，开心地聊起过去一年的生活感悟。妻子把热气腾腾的菜肴有序端上客厅的桌子上，亲人们按照长幼辈分围桌就座。因为我们夫妻常年在家乡工作，我们主动提起酒杯向长辈们敬酒，感谢他们多年来给予我们的关心与关照。借此机会，祝愿长辈们身体健康，祝愿哥哥嫂子们工作顺利，祝愿晚辈们学习进步。坐在一旁的哥哥打开了话匣：“地上记忆着童年，地下埋着祖先。屋内的是亲情，窗外的是生计。家乡很美，可容不下生活；它乡再好，也留不住灵魂。家乡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我愿用一辈子来守护守望着她。”正在读大一的侄女说道：“家里很小，小到一眼望到对墙；外面很大，大到无法丈量。我们今天努力学习，不仅是改变自己，也是改变家族，更是改变着国家命运。”兄弟姐妹们把目光投向我们夫妻，羡慕我们离家近，生活稳定。“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我们虽然只是落入人间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但是也应拼尽全力，苔花如米小，亦学牡丹开。”妻子接过话题感叹地说道。

此时，室内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屋外灯火通明，烟花齐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