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孩子已长大,而我已迈入了人生之不惑之年。清晨,推开窗户,扑面的薄雾漫过我记忆的门槛,将那些关于父亲的往事轻轻唤醒。独自一人坐在宽敞的阳台上,回想起这些年走过的点滴,心中对父亲的思念愈发浓烈。
“看得见山,望得见水,记得住乡愁。”这是父亲生前常挂于嘴边的话。我出生于巢湖岸边一个偏远落后的小山村,整个生产队仅有20来户,往上数三代都是一家人。因为交通不便,信息闭塞,村里人常年面朝黄土背朝天,生活十分清贫。上世纪80年代,改革开放的春风已悄然吹起,可是父辈们依旧春耕夏种,秋收冬藏,周而复始。直到90年代初期,改革开放的春风才吹进了小山村,村里的面貌才有了变化,很多人纷纷外出务工,父亲也动了外出闯荡的念头,准备去大城市谋求生活出路。
“勤劳淳朴善良,一直是父辈们的价值认同。”父亲不仅勤俭持家,还善于养殖牲畜,所以我家的日子基本能过。每年养一头猪,过年时便宰杀,留部分食用,其余卖掉,换些钱贴补家用和供养子女读书。因为待人真诚、人缘好,邻居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他总是会尽力协助,从不推辞。记得一天雨后,父亲忙完农活,坐在小板凳上思考如何提高生活水平,便动了养牛的想法,既可以耕地,又可以贴补开支。上世纪80年代,整个生产队只够养得起一头耕牛,所以我家的牛犊寄托着一家人的希望。
“故乡的一砖一瓦,无时无刻不在我的梦里萦绕。”记得那是1992年的下半年,父亲决定把家中的成年牛卖掉。钱拿到手后,他美滋滋地说,家里的房子经历风雨侵蚀,屋顶漏雨,墙体损坏,得赶紧攒钱翻修,让孩子们住得舒服安心一点。父亲继续说,眼看你们也长大了,房子不够住了,干脆把卖牛的钱用来盖房子吧。老房子后面有块空地,正好可以盖三间大瓦房。整平地基,开采石料,准备木料,采购砖瓦,经过了半年的准备,大约于1993年的6月房屋便动工建设了,当年的11月,房屋建成上梁。后续房屋内部粉刷、隔断之内的事,都是父亲亲手操办的。记得那年的春节,我们便把房间搬到新房子里,有了自己的书桌。从此放学之后,我们都在自己的房间看书、写字,沉醉于知识的海洋里。
“生活如一面镜子,你需真诚地对待它。”有些事,只有亲身经历,才能体会到父亲的不易。父亲建造的房子作用还真不小,后来还作为我的婚房。大学毕业那年,我就在那房子里结的婚。记得那天,父亲起得很早,把房屋的里里外外清扫一遍,连院角的杂物也归整得整整齐齐。走起路来都带风的感觉,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喜悦与自豪。当天晚上,他邀请了生产队里帮忙的宗亲,记得那是父亲唯一喝多的一次。他略带着醉意地说道:“我们供孩子们读了书,走出了山里,有了稳定的工作,过上了好日子,这辈子也算没白忙活。”众人也随声应和道:“是呀,穷山沟能够走出去的人,是咱们何氏家族的骄傲。”如今,我虽已离开故乡多年,但那份牵挂却从未减少。
“有一些遗憾,终究成了我心里永远的痛。”2008年,我已到县城上班了,也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随着小孩的出生,父亲也随之来到了城里帮忙照看孩子,日子安稳而又幸福。虽然没有了农活,可父亲依然每天早起,烧水,煮饭,只是偶尔会对着窗外发呆,念叨着老屋的瓦檐。由于年轻时的繁重劳作,身体已大不如以前,有时就连爬三层楼也喘得厉害。我看在眼里,急在心中,后来这竟然成为我一生最大的愧疚。2012年的正月,经过省城医院医生的全力抢救,父亲还是没有挺过来,最终离我们而去,生命定格在了本该安享晚年的年纪。那天,我泪流满面,生活刚有起色,日子也越来越好,可父亲却没能享到福。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转眼间又到了春节,我带着妻子及小孩回老家过春节。年夜饭上,母亲还特地给父亲预留了一副碗筷,开饭之前,还专门吩咐孩子们不要触碰餐桌,你们的爷爷马上就要回来过年了。饭菜都是按照父亲在世时的标准准备的,他一生从不吸烟,只是家里来了客人才小酌两杯。母亲话刚落音,孩子们就出门去迎接爷爷,生怕爷爷不认识他们。母亲感慨地说,我们结婚时家里穷得叮当响,有孩子时日子紧巴巴,现在日子越来越好了,可你父亲却看不到了。我也偷偷地流下了愧疚的泪水,而孩子们无法体会长辈们的艰辛,更无法理解父亲默默地付出。
“父亲的爱,永远是我们前行路上最坚实的力量。”去年的清明节,孩子们捧着鲜花,随着我回农村老家给父亲上坟。在坟前,我感慨地说:“你们的爷爷,一直就生活在我们的身边,默默地守护着我们呢。你看这片森林郁郁葱葱,正是得益于你们爷爷的精心守护。”孩子们开心地答道:“小时候,爷爷可喜欢我们了,整个生产队只要有路的地方,他都拉着小车带我们去过。”在一旁的妻子接过话说道:“爷爷要是看到我们今天幸福的生活,一定会很欣慰的。我们只有过好今天的日子,孝顺好母亲,教育好子女,才是对他最好的告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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